第一百六十九章紅線
凌晨四點，瑾瑜科技總部樓下。
雨後的街道被清潔車洗過，還殘留着溼漉的水痕。
溫寒下車時，風衣還沒完全扣好，他走得很快，像是怕自己晚了一秒就會錯過什麼。
他推開研發樓大門，保安還沒睡醒，只看到一抹風影掠過，連忙起身敬禮：“溫總……”
溫寒沒停，徑直上了頂樓。
他知道，從蘇懷瑾打來電話的那一秒起，這場仗，就不再是她一個人的了。
研發樓頂層會議室，燈光昏黃。
蘇懷瑾靠在窗邊，穿着一件淺灰色的風衣，頭髮鬆鬆地扎着，手裏捏着一小段紅線，那是她從系統數據庫裏拔下的物理隔離線。
她聽到門開的聲音，沒有轉頭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來了。”
溫寒走進來，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：“你又沒睡。”
“你以為我睡得着嗎？”她轉頭看他。
溫寒走近幾步，目光落在她手裏那段紅線上：“你準備幹什麼？”
蘇懷瑾把線舉起來：“給她個機會。”
“讓她以為，她贏了。”
溫寒眉頭微蹙：“你在佑她動手？”
“是。”蘇懷瑾輕聲說。
“我知道她要的是什麼。”
“她要我退位，要我把瑾瑜交出去。”
“那我就讓她以為我真的要退。”
溫寒沉默了兩秒，忽然問：“你想過失敗嗎？”
蘇懷瑾看着他，眼睛像湖面結冰：“我不怕輸。”
“我怕的是，我輸得不夠狠，讓她以為她還能回來第二次。”
溫寒走近了一步，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“這一次，不是你一個人的仗。”
蘇懷瑾看着他，心裏忽然像被什麼輕輕撫過。
那種被人站在身前、替她擋風的感覺，太陌生了。
她一向是擋別人的人。
她點了點頭，默聲說：“好。”
“那我們一起。”
南城廢棄廠房內。
夏青坐在電腦前，光影打在她的臉上。
她已經連續監控瑾瑜主系統三天三夜。
終於，她看到系統出現了權限下放的提示。
她笑了，一邊啃着冷掉的能量棒，一邊對身後的男人說：“她果然按捺不住了。”
“等她把權限完全交出來，我們就可以改寫鏡像模型的主控結構。”
“到時候……”
“整個瑾瑜科技，都是我的實驗室。”
顧慎行站在她身後，像一只被訓練得極好的獵犬，隨時等她下一個指令。
他穿着黑色風衣，臉上的那道刀疤在陰影裏若隱若現。
“你確定她會信你？”他冷冷問。
夏青慢慢把腿翹了起來，動作懶散。
穿着黑.色.絲.襪，腳尖輕輕勾過椅子的邊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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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給她的是她想要的。”
“她要復仇，我就給她舞臺。”
“她要溫寒，我就把他拱手送上。”
“但她永遠也想不到，我要的，是她連想都不敢想的東西。”
她轉頭看他，嘴角噙着笑。
顧慎行像是明白了什麼，跪下，低頭，動作一如往常的熟練而順從。
他曾是趙家最忠誠的狗，如今卻甘願在另一個女人腳下沉.淪。
夏青看着他，像在看一個完美馴服的怪物。
她沒有推開他，也沒有催促。
只是靜靜地享受着那份支配。
不多時，她彎腰，捏住他的下巴：“別急，今晚的戲才剛開始。”
燈光隱去，畫面沉入黑暗。
他們之間不需要多餘的語言，也不需要溫存的前戲。
她的手指敲下最後一行代碼，屏幕上跳出一行字：
【鏡像系統請求接入主控核心，等待驗證。】
她輕輕吐了口氣。
“倒計時開始。”
另一邊，趙家老宅。
趙玉瑩站在陽臺上，穿着一件白色真絲睡袍，手裏夾着一支菸，菸頭紅得像她的指甲。
陳如慧坐在沙發上，戴着珍珠耳環，一邊翻着雜誌一邊罵罵咧咧。
“你又在抽菸！你還想不想要嗓子了？”
趙玉瑩沒理她，只是盯着天邊快亮的天色，忽然幽幽地說：
“你說，如果我現在死了，會不會比活着更有價值？”
陳如慧一愣，手裏的雜誌啪地合上：“你說什麼瘋話？”
趙玉瑩轉過頭來，臉上帶着一種詭異的笑。
“我是說，如果我現在死了，溫寒會不會哭？”
“蘇懷瑾會不會覺得，她贏得太容易了？”
陳如慧的臉色瞬間冷下來。
“你瘋夠了沒有？”
“你現在要做的，是拿回瑾瑜科技，是讓那狐狸精滾出你的人生，不是躺下認輸！”
趙玉瑩笑了笑，菸頭在她手指間打着旋。
“放心，我還沒瘋。”
“我只是太久沒看到他們流血的樣子了。”
“我想看看，他們疼不疼。”
她把菸頭彈入風中，轉身回了房間，鎖上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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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，她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“是我。”
“讓逆流小組準備動手。”
“瑾瑜主系統今晚會陷入權限混亂，我要他們在五分鐘內，接管研發樓的電力系統、通訊系統、以及備用服務器。”
“我要一切都在我掌控裏。”
“這一次，不只是系統。”
“是所有人。”
凌晨五點，瑾瑜科技頂層實驗室。
空氣中瀰漫着服務器散熱的微熱氣息，硬件運轉的低鳴聲像是潛藏在水下的野獸，沉默、剋制，卻蘊藏着力量。
蘇懷瑾站在中控臺前，操作着核心權限界面。
她的指尖穩得可怕，一行一行代碼從她面前流過，像是密密麻麻的戰線，每一條都隱藏着刀鋒。
溫寒站在她身後，沒說話。
他看得出她在賭。
這不是一場系統演練，是一場真正的引蛇出洞，一旦出錯，瑾瑜科技所有的算法將被鏡像系統接管。
這是他們最初設計的容災模型，卻在此刻被反噬為一場危機。
“你確定這版本的鏡像系統裏，有你埋的反向鎖嗎？”溫寒問。
蘇懷瑾說：“我不確定。”
“但我不信她能破解我寫的那一段變量遞歸。”
“她比我聰明，但她不比我狠。”
溫寒看着她的背影，忽然心口一緊。
這個女人，從頭到尾都在用她自己的命，護着別人拼命創造的秩序。
她永遠站在最前面，卻從不讓人知道她怕不怕。
他忍了忍，還是問：
“你有沒有想過，如果你輸掉這一盤，我也會跟着一起下去？”
蘇懷瑾手指頓了一下，終於回頭看他。
她沒笑，沒說話，眼睛靜靜地看着他。
然後，她輕輕地說了一句：“你別輸。”
“你可以輸給任何人，但別輸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