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五章難以善了
宋昭昭離開宋氏祠堂之後,快步行至來時所乘坐的馬車前。
不過,她不曾上車。
而是在衆目睽睽之下,快步越過馬車,動作俐落地提起裙襬,踩着馬鐙翻身而上。
在攏起繮繩之後,她猛地一夾馬鐙,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。
跟在她身後的承恩侯和彩嬤嬤等人見狀,或是翻身上馬,或是快步跟上,全都跟着她疾馳的身影,陸續離開了定國公府。
五月的午後,陽光盛而灼人。
軒轅聿初時,是跟着宋昭昭,一直飄在宋昭昭馬後的。
不過出了定國公府後,他跟着宋昭昭飄了一段距離,最後索性飄落到了宋昭昭身後,與她同乘一騎。
他飄落到宋昭昭身後之時,宋昭昭是知道的。
不過宋昭昭並不在意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前方。
始終緊繃着一張俏臉,不停地揮舞着手裏的馬鞭,想要讓馬跑得更快一些,更快一些。
軒轅聿原本還想問一問她,王府裏發生了何事?
不過眼下她正在大街上策馬疾奔,又是一臉的凝肅,他想着橫豎片刻之後便見分曉,何必多此一舉,索性閉了嘴,不再追問。
在宋昭昭一行,趕回戰王府之時。
秦王府正院中,軒轅晟正髮絲凌亂,倚靠在窗前軟榻上,不停的將手裏的半壺殘酒送到嘴邊,眼神渙散得像是蒙着一層薄霧。
經過長時間的休養,他額頭上的傷,早已痊癒。
當初,他醒來之時,梁帝就嚴厲告誡過他,讓他對宋昭昭死心。
他自是不肯答應的!
梁帝氣極之下,在與他說明其中利害關係之後,直接下令將他關押在秦王府中,直道他何時想清楚了,何時再放他出去。
自此,他看盡了窗外的日升日落,早已記不清今夕是何夕,唯每日不停地灌着酒,才能壓下胸臆間對宋昭昭的相思,和那股子不停翻涌的憋悶!
“王爺!您少喝點吧。”
軒轅晟的貼身侍衛長安,看着灑落一地的酒壺,實在心疼將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軒轅晟,忍不住低聲勸了句。
“少喝點?”
一壺酒再次見底,軒轅晟又用力倒了倒,才滴出幾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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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神情頹廢地將酒壺隨意擲落在地,苦笑着說道:“喝少了,如何能解本王心頭之愁?”
“王爺!”
長安看着又提了一壺酒的軒轅晟,不由微張了張嘴。
就在他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之時,忽見有人自門外擡步而入。
他乍眼望去,見那人長身玉立,在進門之後,緩步朝着窗前走來。
在他行走之間,那人身上一襲月白色暗紋錦緞長袍,在窗外陽光的照射下,不時泛起隱隱光華。再看其容貌,更是眉如墨畫,斜飛入鬢,鼻樑高.挺,脣線分明,竟與軒轅晟有幾分相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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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二殿下!”
長安看清來人,心頭一緊,連忙垂首,朝着那人躬身行了禮,求道:“您趕緊勸勸王爺吧!”
此人,正是梁帝與蕭貴妃所出,在大梁皇子中存在感極低,從來不顯山不露水,如今尚未封王立府,但是私下裏卻與軒轅晟私交甚篤的二皇子——軒轅逸!
聽聞長安所言,軒轅晟的目光,總算有了焦點。
他緊蹙着眉頭,用力搖了搖頭。
在看清已然行至他身前的軒轅逸時,忽然笑了一聲,搖晃着起身,勾住軒轅逸的肩膀,將手裏的酒壺也送到了軒轅逸嘴邊:“二哥你來啦!來!陪我一起喝酒……”
說話間,他手裏的酒壺,微微傾斜了下,將那上好的瓊漿玉釀灑在了軒轅逸的衣襟上。
不過軒轅逸卻絲毫不惱,只渾不在意地笑了笑,輕問着軒轅晟:“三弟喝了這麼久,這是還沒喝明白呢?”
“喝明白什麼?”
軒轅晟看着軒轅逸,俊臉上盡是茫然之色。
不過很快,他就苦笑着又喝了一口酒:“我啊!這輩子都喝不明白了……”
“戰王嫂!”
軒轅逸與軒轅晟私下過往叢密。
他知道宋昭昭的真實身份,也知道軒轅晟對她情根深種。
眼下,他看着軒轅晟借酒消愁的樣子,深凝着軒轅晟渙散的目光,聲音壓得極低:“今日出宮了!她先去了定國公府,眼下正趕回戰王府。”
“戰王嫂?”
軒轅晟意識到軒轅逸說的是宋昭昭,原本渙散的神情,驀地定了定。
“是!”
軒轅逸十分肯定地,點了點頭,覷着軒轅晟的臉色,語氣又沉了幾分:“戰王府那邊,應該是出事了,若我所料不錯,該是母后要對戰王兄動手,不過她派去的人,被戰王府的人攔了,只是場面鬧得有些難看。我想着……母后若親自去了,只怕難以善了!”
“哐啷——”
隨着軒轅逸的話落地,軒轅晟手裏的酒壺,也驟然脫手。
帶着濃郁酒香的液體,混着酒壺碎片在地上濺開,他眼裏的酒意瞬間被消散無蹤,腳步有些虛浮地,轉身就要向外,“長安!備馬!本王要去戰王府!”
軒轅逸見狀,伸手扯住了他的手臂。
“二哥休要攔我!”
軒轅晟皺眉,作勢就要甩開軒轅逸的手。
軒轅逸看着不顧一切的軒轅晟,聲音微淡:“我不是要攔你,是你現在這樣,真的出得去嗎?”
軒轅晟想到梁帝派來守在院門口的禁軍,立刻頓住了腳步。
他的胸口,劇烈起伏了幾下,終是就回頭看向軒轅逸,視線落在軒轅逸的衣服上:“二哥,幫我!”
“我可以幫你,但是你此去之前,我有幾句話,你要聽上一聽。”
軒轅逸這麼說了,軒轅晟立即上手,開始脫起了軒轅逸的衣裳,邊脫邊道:“有什麼話,二哥直說便是。”
軒轅逸張開雙臂,任由軒轅晟扒着自己的衣裳,輕聲說道:“在我看來,三弟與其與父皇和母后對着幹,倒不如先暫時應下他們。”
軒轅晟扒衣服的動作微頓:“我不可能放棄昭昭的。”
“是暫時!”
軒轅逸沉眸,語重心長道:“一切只是暫時,我並不是讓你真的放棄她!”
見軒轅晟沉默不語,軒轅逸又道:“戰王兄不會再醒,你們以後的日子還很長,與其眼下你為了她,跟父皇和母后鬧得不可開交,使得父皇母后不喜於她,倒不如你先順了父皇和母后的意思,反正她眼下有皇祖母護着,也不會再嫁人,你大可趁此機會慢慢去感動她,直等到日後你羽翼豐滿……”
軒轅逸的話,點到為止,沒有說到最後。
但是軒轅晟卻明白軒轅逸的意思。
在短暫的忖度後,軒轅晟一邊點頭,一邊脫了自己身上的長袍,把從軒轅逸身上扒拉下來的錦袍穿在身上,“二哥的意思,我明白了。”
他只說明白了,卻沒說要如何去做。
在換上軒轅逸的衣裳後,他由長安去引起守衛注意,又以軒轅逸的身份,矇混過關,離開了秦王府,然後滿不停蹄的趕去了戰王府。
待到軒轅晟離開之後,軒轅逸並沒有去穿軒轅晟脫下來的長袍。
他微眯着眸子,定定地看着軒轅晟離開的方向看了許久,最後竟是嘲諷一笑,然後迴轉過身,悠哉悠哉地倚靠在窗前,望着窗外秦王府後花園的景色。
在靜默片刻之後,他緩緩勾起了脣角,似是自言自語,又似是在對誰說着:“舅父讓我勸的,我已經勸過了,都滾吧!”
他此言落地,窗外花叢,輕輕搖晃了下。
似是微風拂過,了無痕跡……
彼時,戰王府外,雖然風平浪靜。
但碧蒼院門外,卻已被人團團圍住。
唯謝流年帶人死守院門,幾經廝殺之後,才沒有讓魏皇后派來的人,將軒轅聿從碧蒼院帶走。
如此僵持之下,魏皇后派來的人,見事情不妙,連忙派人回宮去給魏皇后傳信了。
見狀,謝流年唯恐魏皇后會親自出面。
到了那時,他自然不敢,也不能再攔。
是以,他只能將一切希望,都寄託在宋昭昭身上,不曾耽擱片刻,立即就差人給宋昭昭也送去了消息。
但是消息送出之後,他沒能等來宋昭昭,卻先等來了魏皇后……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