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五章重大決定
軒轅聿一直都知道，他當初出事之時，魏太后曾命人不遺餘力地救治過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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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後來，隨着他甦醒無望，梁帝和魏皇后開始為軒轅晟謀劃將來，魏太后也再也不曾出現在戰王府。
他以為，魏太后早就放棄他了。
若說早前，魏太后是念着與他之間的祖孫情分，將彩嬤嬤指派給宋昭昭，還有他在長壽宮偏殿外，聽到魏太后和桂嬤嬤說要把護一護宋昭昭，當作最後能為他做的事情時，他的心裏只是有些感激，又有些感傷，少了一些失落的話。
那麼現在，在眼看着魏太后因宋昭昭方才所言，露出一臉欣慰而又慚愧的神情時，他那雙原本幽深死寂的眸子，在這一刻泛起劇烈的情緒波動。
“你說這些，倒是讓哀家有些慚愧了。”
魏太后苦笑着閉了閉眼。
她握着茶盞的手，竟然有些發抖：“哀家老了，精力有限，能做的事情也實在有限。”
話，說到最後。
魏太后抖着手，將手裏的茶盞，擱在了案几上，臉上難掩自責之色：“其實，聿兒所經歷的一切，哀家都知道，哀家也心疼他。也因為如此，自他出事之後，哀家曾不止一次的後悔過。”
“太后娘娘……”
宋昭昭的視線，掃過魏太后即便放下茶盞，卻仍舊有些發抖的手，最後落在軒轅聿的身上，輕輕出了聲：“您後悔什麼？”
“哀家後悔當初哀家沒有早一步派人去接應聿兒！”
魏太后本就悔不當初，再去回想，神情晦澀莫名：“如果哀家想得再周全一些，也許他就不會落到如今這般地步。”
隨着魏太后此言落地，軒轅聿那雙幽深的雙眸之中，似是瞬間翻涌着驚濤駭浪，其中有極力壓抑的傷感，有難以置信，還有深深的動容。
宋昭昭定定地凝視着軒轅聿，不由暗暗在心裏輕嘆了一聲。
“太后娘娘！”
她輕揚眉梢，再擡眸看向魏太后時，神情越發恭順：“事到如今，再去想那些不過徒增煩惱罷了。王爺他……他如果知道您一直都在暗中相護，從不曾放棄他，一定會很開心的。”
“他現在躺在那裏，人事不知，談何開心？”
魏太后神情落寞地苦笑了下，旋即眸色驟然變冷：“哀家原本以為，聿兒已經落到如今這般地步，哀家再遠着他些，那些想要害他的人，便不會再對他如何。可如今看來，是哀家想岔了……”
宋昭昭心頭一跳，狐疑問道：“太后娘娘所說，那些想要害王爺的人指的是……”
“如今聿兒不會再醒，那些人是誰，已經不重要了。”
魏太后擡手，不欲在這個問題上繼續說下去，她輕擡了眉梢，話鋒一轉：“哀家方才痛罵皇帝和皇后的那些話，你應該都聽到了吧？”
“孫媳聽到了。”
宋昭昭如實頷首。
“既是聽到了。”
魏太后蹙眉，看着她，“那你心中怨氣可舒解了些？可覺得痛快了？”
“這……”
宋昭昭張了張嘴，哭笑不得地看着魏太后：“太后娘娘這話說的，好像您罵皇帝和皇后娘娘，是為了給孫媳出氣似的。”
“不是給你出氣，是給聿兒出氣。”
魏太后冷笑了下，沉着臉色重新拿起手邊的茶盞：“而且啊……哀家也想罵他們很久了。”
“呃……”
魏太后這話說的，宋昭昭一時之間，竟不知該如何應對了。
她微張了張嘴，忽然朝着魏太后所在的方向，微微傾了傾身，問着魏太后方才問她的話：“那太后娘娘罵了這一通之後，可覺得痛快了？”
魏太后又喝了一口參茶，笑了下：“自然是痛快極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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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……”
宋昭昭轉眸，又看向軒轅聿。
見軒轅聿那張俊臉上，因她和魏太后的對話，難得露出幾許淺笑。
她脣角微揚道：“孫媳自然也痛快了。”
語落，她忙又說了一句：“孫媳想，夫君他……應該也痛快了。”
魏太后眸色微頓了下，眼尾的笑紋，淺淡了幾分。
此後，她不曾再言語。
只是低垂着眼簾，一小口接着一小口地啜着參茶。
宋昭昭見魏太后如此，卻並不着急，只不動聲色地再次看向軒轅聿。
軒轅聿迎着她的視線，又看了眼魏太后，才開始為她輕聲解惑：“皇祖母每次在做出重大決定之前，都會這般安靜吃茶，你安靜等着就是。”
宋昭昭心下了然，十分乖覺地低垂了眉眼。
不聲不響，就那麼等着。
等着魏太后的重大決定！
須臾，魏太后手裏的茶盞見了底。
她輕輕喟嘆了一聲，方才再次看向宋昭昭。
見宋昭昭低眉順目，就那麼默不作聲的坐着，她淡淡笑了笑，才對宋昭昭溫和聲道：“昭昭啊！”
宋昭昭眼眸擡起，輕應了一聲：“太后娘娘，昭昭在呢。”
“你……”
魏太后看着宋昭昭宋昭昭因為削瘦，而越發精緻立體的眉眼，整個人的氣勢都柔和了下來：“日後就如聿兒一般，喚哀家一聲皇祖母吧。”
宋昭昭聞言，神情有些發怔。
按照皇家輩分，她確實該喚魏太后一聲皇祖母。
但是她早就觀察過了。
這皇宮中之中，只有梁帝和他的子女，才敢尊魏太后為皇祖母。
就連深受梁帝寵愛，又為梁帝誕下嫡子的魏皇后，在見到魏太后時，尊稱她老人家的也只是太后娘娘。
“宋昭昭！”
軒轅聿眼看着魏太后話落之後，就不再言語，只等着宋昭昭的反應。
但宋昭昭卻在那怔怔地望着魏太后。
深知魏太后準宋昭昭喚她皇祖母的用意，他在喊了一聲宋昭昭後，只覺自己那空蕩蕩的胸口，剎那間被填得滿滿的，又酸又脹，竟一時也有些說不出話來。
“王妃！”
彩嬤嬤深知，魏太后既是親自要求宋昭昭改口，那麼將來她給宋昭昭，就不會只是一道懿旨，心中大喜之餘，連忙出聲催促着宋昭昭：“趕緊改口啊！”
“皇……”
宋昭昭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，直覺就要開口。
不過很快，她就從座位上起身，再次朝着魏太后跪落，然後規規矩矩地，朝着魏太后行了晚輩禮，脆生生地喊了一聲：“皇祖母！”
軒轅聿見她如此，心思一動，竟也飄到她身側，如她一般，屈膝跪落，繼而朝着魏太后揖手一禮，語帶哽咽地，喚着魏太后一聲：“孫兒，謝皇祖母！”
“唉！”
魏太后雖然看不到跪在宋昭昭身側的軒轅聿。
但是她看着眼前，跪得筆直，喊着自己皇祖母的宋昭昭。
恍惚之間，彷彿又看到了軒轅聿上次從北境歸來，朝着她跪落請安的樣子，情不自禁地溼.潤了眼眶。
在輕輕應了一聲後，她本欲朝着宋昭昭擡手，讓宋昭昭起身。
卻又忽然改變了主意，竟是直接伸手搭在桂嬤嬤的腕上，從主位上起了身，緩步行至宋昭昭身前，朝着她伸出手來：“好孩子，趕緊起來！”
“謝皇祖母！”
宋昭昭看着魏太后朝着自己伸出手的手，忽然覺得周圍的天都亮了，頓時心潮澎湃。
她緩緩擡手，將自己的右手，置於魏太后的手中。
感覺到魏太后握住自己右手的力道，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，無奈她眼下身體實在太過虛弱，最後只得由彩嬤嬤攙扶着站起身來。
“這陣子，你遭了不少罪，身體實在太過虛弱。”
魏太后看着只是經由方才那一跪，宋昭昭的額頭上，就沁出細密的汗珠，忙輕拍了拍她纖弱的手背，對她溫聲囑咐道：“從今日起，你就在哀家這裏仔細將養着，什麼時候活蹦亂跳了，什麼時候再出宮回府。”
“是！”
宋昭昭比誰都清楚，眼下最安全的地方，就是魏太后這長壽宮。
如今魏太后她老人家既然都發話了，她豈有不應之理？
“哀家這裏還要見承恩侯，先讓阿彩送你回去歇着。”
魏太后在宋昭昭應聲之後，再次輕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是！”
宋昭昭再次應聲，由彩嬤嬤攙扶着離開大殿。
因為宋昭昭所住的偏殿，距離大殿不遠，即便宋昭昭返回偏殿，軒轅聿也可以留在大殿之中。
是以，這一次軒轅聿並沒有跟隨宋昭昭一起離開。
他，留在了大殿。
等着魏太后召見他的外祖父——承恩侯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