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四十三章既蠢又壞
魏太后這一通火發出來，話說得極重，一點情面不留，魏皇后的面子和裏子，可以說是全都沒有了。
但即便如此，魏太后卻猶覺不解氣。
看着下方噤若寒蟬的梁帝和魏皇后，她氣不打一處來，擡手就將手邊的茶壺也掃落在地，怒聲喊道：“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！”
茶壺落地，碎瓷伴着熱茶四濺開來。
魏皇后卻僵着身子，渾身顫了幾顫，只能任由碎瓷和熱茶，濺在她的鳳袍，臉頰，卻不敢躲閃一下。
她慘白着臉色，強忍着臉頰傳來的陣陣灼痛，望向主位上神情緊繃，面色黑沉如墨的魏太后，臉上卻是一點怒氣都沒有，只緊咬着朱脣，隱忍又委屈地，屈膝跪落在地，我見猶憐地認着錯：“太后娘娘教訓的是，是臣妾教子無方，一切都是臣妾的錯。”
“是臣妾……臣妾不是東西！還請太后娘娘息怒！”
魏太后自退居長壽宮後，只在當初軒轅聿遇襲之後，對梁帝發過一次火，怒扇了梁帝一巴掌，從此再不曾如今日這般大動肝火。
她雖然打從心底裏，不喜眼前這個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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卻又不能不承認，這個女人那未語淚先流，磕頭認錯的功夫，實在是爐火純青。
她緊繃着臉色，冷眼看着跪在下方垂首認錯的魏皇后，暗暗壓下心中怒火，隨後視線一轉，落在緊皺着眉宇，臉色同樣陰沉又緊繃的梁帝身上，幽聲問道：“哀家方才所言，皇帝可有異議？”
“兒臣不敢有異議。”
梁帝低垂着頭，雙手緊攥着身側的龍袍下襬，不敢去看魏太后，一副恭謹模樣。
“你是不敢有異議，而不是沒有。”
都道是知子莫若母，魏太后看了眼梁帝因緊攥着龍袍下襬，而微微泛白的手，清冷笑了笑。
梁帝皺眉，搖頭，“兒臣不敢！”
“不敢？哀家看你敢得很吶！”
魏太后看着梁帝的視線，帶着濃濃的失望。
想到她這個從小到大，一直中規中矩的兒子，在遇到他身邊這個女人後，做得那些出格之時，她視線一轉，掃過慘白着臉色，跪在梁帝身旁的魏皇后，說話的聲音不高，卻帶着無盡的威壓：“皇帝，哀家今兒就把話放在這兒了，你……可聽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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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！”
梁帝一臉疑惑，擡眸看着魏太后，“兒臣定會謹遵母后教誨。”
魏太后先是自嘲一笑，這才語氣淡淡道：“你色令智昏，行差就錯，哀家身為你的母后，念在你我母子一場的份上，除了痛恨自己沒有把你教好，每日茹素，潛心禮佛，全當是為你贖罪，不做其他贅言，但是！”
魏太后的一聲但是，帶着沉喝意味，她微微停頓了下，聲量陡地拔高，胸口劇烈起伏道：“倘若你的所作所為，危及大梁的江山社稷，就休怪哀家不留情面，不念你我之間的母子情分。”
“母后息怒！”
梁帝驚聞魏太后提及大梁的江山社稷，臉上一陣青一陣白，連忙掀起龍袍下襬，朝着魏太后跪落：“是兒子錯了！子不教父之過，兒子願意領罰！事後也定會對晟兒嚴加管教，還請母后莫要動怒，保重鳳體！”
這一次，他的自稱，是為兒子。
而非兒臣！
魏太后沉眸，看着一襲明黃色龍袍，跪在殿中的梁帝。
她的目光落在梁帝臉上，帶着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失望：“你既是知錯，又認罰，那自今日開始，你便每日到奉先殿，先跪上一個時辰，用來自省吧。”
“太后娘娘明鑑！”
魏皇后眼看着梁帝都跪下了，還要被罰跪奉先殿，積聚在眼底的淚水，瞬間衝出了眼眶。
她緊鎖着黛眉，垂首拿手裏的帕子，擦了擦眼角處不停滾落的淚珠。
隨着她垂首的動作，她頭上的鳳釵，輕輕晃動，聲音雖然輕軟卻十分清晰：“晟兒雖是任性了些，但事情也還沒到危及大梁江山社稷的地步……”
“還沒到？”
魏太后眼神冰冷的斜睨着魏皇后，哂然輕罵了一聲，“你這愚婦！除了魅惑皇帝，當真是腦袋空空如草包一般。”
“太后娘娘……”
魏皇后聽得魏太后這一聲輕罵，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，不停順着她的臉頰簌簌滾落，可她卻死死咬着下脣，連抽噎都不敢大聲，只偷偷瞧了梁帝一眼，聲若蚊吶道：“臣妾知道，您不喜臣妾，也惱了晟兒，可皇上他日理萬機，本就十分辛勞……”
“哀家不喜於你，那是因為你既蠢又壞。哀家問你……”
對於魏皇后的不喜，魏太后承認得十分乾脆。
她冷眼看着魏皇后，擡手指着偏殿方向，臉上的怒意再次升騰而起，聲音裏似是淬了冰，再不見往日一絲溫和。
“昨夜，你養的好兒子，頂着聿兒的身份，被砸暈在哀家這偏殿之中，凡偏殿之中當值的宮女，還有負責前來給給他診治的太醫和醫女，皆都看到了他頭上面具破損，露出真顏的樣子！這衆人之中，但凡有人走漏消息，道是戰王乃是秦王易容頂替，其後果你們可曾想過？”
“這……”
魏皇后原一心惱怒於宋昭昭又砸傷了軒轅晟，其他的並未深想。
眼下驚聞魏太后如此一問，她臉色驟變，忙紅着眼睛，渾身發顫地看向身邊的梁帝。
當下，梁帝的臉色，變得也格外難看。
他知道魏皇后在看着他，卻不曾去看魏皇后一眼，而是喉結滾動了兩下，才道：“晟兒做事，確實魯莽了些，兒子回頭一定重罰！”
他擡眸看了眼魏太后，連忙又道：“不過兒子看着，他對戰王妃，也是真的上了心。年輕人嘛，感情用事一些，也不是不能原諒……”
“你也說了，那是戰王妃！”
魏太后驀地出聲，打斷梁帝的話，眼神冰冷地迎上樑帝的視線。
梁帝因她這一句話，眸色微變了變，輕聲低語道：“您以前不是也想讓晟兒給他王兄留後嗎？”
“那是以前！”
她眼底怒火正盛，但是開口的語氣，卻十分平淡，帶着不容置疑之意：“哀家原本想着，聿兒成了那般模樣，他的王妃過門之後，年紀輕輕就要守寡，實在太過悽慘，欲要讓秦王以戰王的身份，給她一個孩子，但事到如今，戰王妃既已經知曉他的真實身份，也對他無意，此事就此作罷。”
“母后……”
梁帝聽聞魏太后此言，在想到軒轅晟在朝堂上的癡情之舉，緊蹙着眉頭，就要開口。
然，魏太后並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。
只見魏太后緩緩擡手，直接打斷了他後面的話，輕拍了兩下身邊的桌案，語重心長道：“哀家算是看出來了，戰王妃的性子，是個寧折不彎的，只要她不願，便是強求也無益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梁帝緊皺着眉頭，仍舊不肯放棄，繼續為軒轅晟爭取着：“晟兒他只怕不會輕易放下。”
“他能不能放下，那是他的事情，也是你的事情。”
魏太后目光，冷冷掃過臉色難看的梁帝，還有他身邊噤若寒蟬，如鵪鶉般低垂着頭落淚的魏皇后，語氣冷漠又一針見血道：“戰王妃如今既是已經知曉秦王頂替聿兒一事，她也對秦王無意，若是秦王執意強求於她，她又寧死不從，只能魚死網破……”
魏太后語氣頓住，只拿眼尾睨着梁帝，臉上泛起無盡冷意：“到那個時候，莫說你們想要軒轅晟頂替聿兒身份，順利接掌北境戰家軍的謀劃會落空，但凡聿兒出事的消息，傳到北境，傳出大梁，你可曾想過，一直對我大梁虎視眈眈，卻又礙戰王威名，不敢輕舉妄動的漠北王庭……會有何動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