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六章關關難過，關關過
大殿後。
魏太后將今日早朝上的這場鬧劇，從頭看到尾，始終緊皺着眉頭，臉色鬱郁而不得舒。
桂嬤嬤扶着魏太后起身之際，看着魏太后的臉色，不無疑惑地出了聲：“這秦王殿下，早前還口口聲聲，心中唯昭昭一人，今日為何又當着滿朝文武，對戰王妃立下如此重誓？”
“哼！”
魏太后想起軒轅晟，便不由冷哼了一聲，語氣裏滿是不屑：“他立誓時所說，乃是戰王府日後只有宋氏一個女人，又沒說秦王府如何？”
話，雖然這麼說。
但是魏太后想到方才軒轅晟對宋昭昭的態度，難免心生疑竇。
這其中，莫不是發生了什麼她所不知的事情？
桂嬤嬤聽了魏太后的話，眉頭輕皺了皺，邊扶着魏太后緩步向外，邊道：“話雖如此，但是奴婢實在有些想不明白，秦王為何要認下戰王妃那幾百萬兩銀子的指控？”
“便是他不認又如何？劉忠和方安翁婿二人，既是要彈劾，必然會據理力爭，一爭到底。若是宋氏一意孤行，劉忠翁婿二人又緊咬着不放，事情大抵還是會如眼下這般結果。”
魏太后仔細覆盤着今日在大殿裏所發生的一切，微揚着眉梢，看向已經空空如也的大殿，眉眼深沉了幾分：“倒是宋氏這丫頭，敢冒天下之大不韙，又是堵門捉間，又是宮門跪求和離，最後竟然還能讓劉忠和方安為她所用，當真是有些膽魄和本事的。”
“那……”
桂嬤嬤仔細觀察着魏太后的臉色，想到魏太后早前所說，等宋昭昭過了大殿那一關，再來罰她的話，不禁遲疑問道：“太后娘娘可還要召見戰王妃？”
魏太后蹙眉，沉思了下。
腦海中閃過宋昭昭方才被凍得瑟瑟發抖的樣子，再想到如今讓軒轅晟當着滿朝文武的面，背了幾百萬兩的窟窿，魏皇后定然不會放過宋昭昭，她到底輕搖了搖頭，不打算再跟宋昭昭去計較。
“罷了！哀家的早課還沒做，且等下回吧。”
“是！”
桂嬤嬤輕輕應聲，攙扶着魏太后，漸行漸遠……
——
雨，仍舊在淅淅瀝瀝地下着。
宋昭昭在離開大殿之後，並未立即出宮回戰王府，而是暫時又回了偏殿。
在返回偏殿的路上，軒轅聿雖然始終跟隨在她身側，但他卻始終緊蹙着眉頭，一言不發，出奇的沉默。
這讓宋昭昭，不由多看了他幾眼。
不過，也就那幾眼。
莫說有彩嬤嬤和青黛在，她沒有機會跟他說話。
便是有機會，眼下被軒轅晟方才的所作所為，攪亂了心境，一陣頭大的她，本就渾身還溼漉漉的，如今涼風一吹，渾身發緊，都快被凍死了，自也沒多餘的心思，去理會軒轅聿。
一行三人，抵達偏殿之時。
宋昭昭忽然停下腳步，低低咕噥了一聲：“我要換衣裳。”
聽懂了她言外之意的軒轅聿身形一滯，當即緊抿着薄脣，只目送她進了偏殿，卻不再緊跟其左右。
進入偏殿之後，宋昭昭忙重新窩回了榻上。
彩嬤嬤則以最快的速度，將那套乾淨的衣裳，再次送到了她的面前。
不過，剛剛還咕噥着要換衣裳的宋昭昭，在看着那套衣裳時，卻是沉銀了半晌兒，再次搖了搖頭，“先不換了！”
“王妃？”
彩嬤嬤眉頭一擰，實在不明白宋昭昭為何出爾反爾：“您再不換，該生病了。”
“嬤嬤！”
宋昭昭擡眸，看着眼前緊擰着眉頭的彩嬤嬤，苦笑着問道：“你是不是覺得，我很任性？”
彩嬤嬤緊緊擰起的眉頭，微微一動。
不過很快，她那緊擰的眉頭，便舒展開來，有些無奈地輕聲嘆道：“說實話，昨夜之時，奴婢原本還以為，您去石林小巷，是臨時起意，衝動行事，但是隨着您奶娘獲救，如今王府賬上的銀兩和庫房裏的那些寶貝，都有了着落，奴婢又如何能不明白，今日之事，並非您不顧奴婢的勸阻，心血來潮衝動行事，而是在很早之前，您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做的。”
“我以為……”
宋昭昭聽彩嬤嬤這一番話，心裏頓時五味雜陳：“嬤嬤會在心裏怪我。”
“奴婢心疼您都還來不及，怎麼會怪您？”
彩嬤嬤低斂着眉目，握住宋昭昭被凍僵的手，將之小心翼翼地，揣在懷裏，幫着她暖着：“奴婢知道，王妃是個有主見的。您有自己的想法和決斷，不會因為任何人的想法，就去改變自己的決定，如果那樣的話，您也就不是奴婢認識的那個戰王妃了。”
說到這裏，她有着慚愧的苦笑了下：“但縱是如此，您卻還要顧忌奴婢的感受和心情，如此便是奴婢的不是了。”
“嬤嬤……”
宋昭昭看着將自己的手，揣進懷裏暖着的彩嬤嬤，直覺一道暖流，自她心底流淌而過，讓她整個人，縱是身體冷得厲害，心裏卻是暖洋洋的。
這份來之不易的暖意，讓她忍不住撇了撇嘴角，像個委屈的孩子似地撲進了彩嬤嬤的懷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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彩嬤嬤抱緊了宋昭昭，不停的搓着她的肩膀和後背，想要籍此讓她暖和幾分。
但是宋昭昭裏面的衣服是溼的，連帶着外面魏太后的披風也都浸溼了，很快彩嬤嬤的手，便也染了溼意。
她微微擡手，看着溼漉漉的掌心，不由輕嘆了一聲，問着宋昭昭：“王妃可否跟奴婢說一說，您堅持不換衣裳，是打算意欲何為？”
“嬤嬤！”
宋昭昭從彩嬤嬤懷裏起身，臉色凝重地看着彩嬤嬤：“隨我走一趟長壽宮吧。”
“王妃莫不是想現在就？”
彩嬤嬤意識到宋昭昭話裏的意思，面色猛地一變：“您該知道的，現在並不是最好的時機。而且……太后娘娘既是沒有傳召於您，您大可不必這個時候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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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當然知道，現在不是最好的時機。”
宋昭昭打斷彩嬤嬤的話，脣角勾起的弧度，滿是無奈：“可是方才……在大殿之上，秦王對我的態度，你是沒看見。他有皇上和皇后護着，如今又對我勢在必得，為防日後夜長夢多，我必須現在就去跟太后娘娘坦白我的身份！”
“既是如此，那您可得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彩嬤嬤知宋昭昭不想跟軒轅晟在感情上有所牽扯，她微微思量下，神情凝重地提醒着宋昭昭：“有今日之事在前，太后娘娘那關只怕不好過。”
“關關難過，關關過！”
宋昭昭回想着當初彩嬤嬤所說，魏太后讓彩嬤嬤把她當作是軒轅聿，一切以她的意志為準的那些話，脣角勾起的弧度，似有似無，慢悠悠地說道：“只要太后娘娘對戰王爺，還有一絲祖孫情誼，我這一關就不會太難過！”
聞言，彩嬤嬤心思轉了轉，不再多言。
見狀，宋昭昭微微勾脣，神情卻一點都不輕鬆。
不久之後，她們主僕一行三人，外加軒轅聿那個別人看不見的生魂，冒着漸漸再次變大的雨勢，出現在長壽宮正殿門外。
此行，宋昭昭不曾撐傘，只緊蹙着眉頭，任由雨水無情地打在她的臉上，砸落在她本就溼透的身上。
見狀，軒轅聿面色陰沉，不由出聲喝問着她：“宋昭昭！你不要命了是不是？”
聽到軒轅聿的沉聲喝問，宋昭昭不禁緩緩勾脣。
不過，她並未理會軒轅聿，而是在與彩嬤嬤對視一眼之後，擡頭望了眼頭頂上方瘦金體的長壽宮三個大字之後，直接重重跪落在大雨之中，以她那本就青紫的額頭觸地，高呼：“孫媳有罪，特來與太后娘娘請罪，還請太后娘娘恕罪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