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三章仇人見面，分外眼紅
“回王妃的話。”
青黛擡眸，看了眼宋昭昭，復又低垂下頭，回道：“宋大小姐喚那人……七巧！”
“七巧？！”
宋昭昭聽到青黛口中，說出七巧的名字，眸華顫動了下，原本輕叩了下桌面，正要收回的手指，倏地一下抖了抖。
對於原主宋昭昭來說，身為原主奶娘女兒的七巧，從來不是府裏那些謹小慎微的丫鬟所能比的。
原主年幼時，季氏常年在軍營忙碌，那時的宋昭昭多數都是奶娘在照料。
因此，原主和七巧，從小就綁在了一塊兒。
早些年，從不拘泥於後院的宋昭昭，縱得像條脫繮的小野馬，瘋跑起來能把整個院子攪得雞飛狗跳，七巧則拎着裙襬跟在宋昭昭後面，一邊喊着小姐慢些，一邊氣喘吁吁地追着。
宋昭昭爬上老槐樹掏鳥窩，七巧就在樹下展開裙襬，仰頭等着接鳥蛋……
十幾年光陰纏纏繞繞，宋昭昭的鮮活裏，處處都裹着七巧的影子。
七巧的眉眼間也滋生着跟主子一樣的韌勁。
那是共過爬樹掏鳥的頑劣，還有同過闖禍挨罰的默契，經年累月熬出來，旁人所插不進的親厚。
正是因着這份親厚，七巧和奶娘，才成了趙氏和宋清婉拿捏宋昭昭的籌碼。
而今日，在宋昭昭命人將宋清晏亂棍打出去之後，宋清婉帶着這個籌碼上門了。
這也讓宋昭昭，不得不見她一面。
不久之後，青黛便奉命，帶着宋清婉和七巧，進了聽風苑。
彼時，簡單梳洗了一番的宋昭昭，頭上仍舊梳着麻花辮，換上了一襲絳紫色長裙，正安坐於主位之上。
按理說，這個畫面，應該是極美的。
但美中不足的是，她額頭上的青紫，因昨夜又撞了一次軒轅晟，今日不消反漲，像是頂着個犄角，越發明顯了幾分。
堂廳門外，有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最後漸漸有人，加快了腳步。
堂廳內，原本坐在主位的宋昭昭，不由也跟着站起身來。
須臾，一道青色的纖細身影，出現在堂廳門外。
那人，正是與宋昭昭從小一起長大的七巧。
原本生了一張圓臉，如今卻削瘦到下巴尖尖的七巧，在一眼睇見堂廳內的宋昭昭後，微張了張嘴，淚水瞬間便涌上來，不管不顧地，快步朝着宋昭昭衝了過來：“小姐！”
見狀，青黛眸光一閃，作勢欲攔。
卻見宋昭昭忽然擡手製止。
“小姐！”
很快，七巧便衝至宋昭昭身前，直接跪落在地，緊緊抱住了她的雙腿，埋頭痛哭起來，不停地喊着她：“小姐！小姐！我的小姐啊……”
宋昭昭雖然知道，原主和七巧的感情深厚。
也已經做好了見到七巧的心理準備。
原本，她還以為，她不是原主，初見七巧也許會有些生疏。
她也曾擔心，七巧會發現她的異樣。
但是眼下，當七巧真的跪在她身前，抱着她的腿，不停的喊着她小姐的時候，她的心似是被重物，一下又一下地，狠狠敲打着一般，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，有眼淚不停簌簌滾落。
那種感覺，就好像她就是原主。
是那個和七巧一起長大的宋昭昭！
“七巧啊……”
宋昭昭眼波輕顫着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緩緩擡手，拍了拍七巧的肩膀，然後用力將之扶住。
哪怕，因此扯痛了她腕間的傷口，她也毫不在意。
在這一刻，她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，浮現出原主過去與七巧相處時的一幕幕情景，開口的聲音，帶着濃濃的哽咽，“你先起來，起來說話！”
“小姐……”
七巧低聲又喃喃了一聲，到底由宋昭昭扶着站起身來。
她擡起手來，用力抹了把眼淚，緊蹙着眉頭，左右打量着宋昭昭。
見宋昭昭除了額頭青紫外，手腕上還有傷。
她紅着眼睛，小心翼翼地托住宋昭昭纏着繃帶的左腕，滿是自責，又語無倫次地，泣聲說道：“當初……都是奴婢沒有保護好小姐，奴婢以為……奴婢以為小姐您已經……奴婢以為，奴婢再也見不到小姐了……”
想到當初，宋昭昭被換嫁時的兇險，再看着宋昭昭青紫的額頭和受傷的手腕，她簡直都要心疼死了，那眼淚掉得更兇了：“這陣子，小姐您一定吃了不少苦……”
“我這不是沒事嗎？”
宋昭昭再次深吸了一口氣，壓下喉間不停上涌的酸澀和哽咽，又拍了拍七巧的肩膀，然後眸華微冷，看向戴着面紗，站在堂廳門口處，正看着她們主僕的宋清婉：“乖！你先別哭了，我還有事情要處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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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言，七巧的呼吸，狠狠一窒，隨着宋昭昭的視線，轉身也朝着堂廳門口望去。
宋昭昭額頭上的青紫未曾消褪，宋清婉臉上的，自然也消褪不了。
眼下，宋清婉一襲白裙，身量纖纖，又戴着白色面紗，成功遮擋住了臉上的傷痕，乍眼望去，彷彿墜落凡塵的仙子，眉眼精緻，飄飄若仙，出塵脫俗。
不過，她直勾勾看向宋昭昭的眼神，卻似是淬了毒的針，陰鷙得讓人不寒而慄。
何為仇人見面，分外眼紅？！
眼下宋昭昭和宋清婉便是了。
宋清婉見宋昭昭眸色清冷地看了過來，在迎上宋昭昭的視線之時，眼底的陰鷙，不由更重了幾分，那其中裹着的怨毒，像是毒蛇盯着獵物，恨不得立刻撲上去，直接掐斷宋昭昭的脖頸。
宋昭昭看她的眼神，自也不妨多讓。
察覺到宋清婉眼底的惡意，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，那笑意卻半點未達眼底，反而像是成年累月，積攢的寒冰。
只見她在一笑之後，拉着七巧的手，讓七巧立在身側，而她則施施然，重新坐回主位，微揚着下頷，一臉輕蔑地看着宋清婉，語帶譏諷道：“你不是要見我嗎？眼下我就在這裏，有話說，有屁放！”
曾幾何時，宋清婉是高高在上的定國公府嫡長女。
一直養在南疆的宋昭昭見了她，需得一聲一個堂姐的，尊她，敬她，討好她。
可是眼下，宋昭昭卻成了那高高在上之人。
而本該高高在上的她，卻要站在下位，看宋昭昭的臉色。
這讓她，不由越發憤恨。
尤其聽到宋昭昭那句，毫不客氣又粗俗的，有話說有屁放時，她簡直出離了憤怒，眼睛瞪得滾圓，怒喊道：“宋昭昭，你不要太過分。”
“我再過分，有你們過分嗎？”
宋昭昭嗤笑一聲，輕挑着眉梢，端起手邊的茶盞，淺啜了一口，語氣不屑道：“宋清婉，我看在我父母和兄長的面子上，已經放過定國公府一馬，你怎麼就學不會見好就收呢？”
語落，她不等宋清婉開口，語氣驟然一冷，語氣極為不善：“你手裏，總共就兩張牌，如今拿出七巧這一張，若只是為了見我一面的話，那麼現在你見到了，可以滾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宋清婉氣極，卻在擡眸看了眼宋昭昭身邊的青黛後，深吸了一口氣，陰沉着臉色轉了話鋒：“先讓你的人都退下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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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言，青黛眉頭一擰，十分恭謹地看向宋昭昭。
宋昭昭放下茶盞，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：“你先帶七巧下去梳洗一下。”
“是！”
青黛頷首，朝着七巧伸手向前。
“小姐……”
七巧看着宋昭昭，一臉擔憂之色。
“這裏是戰王府，如今我是戰王府的王妃。在這戰王府裏，沒人能動得了我。”
宋昭昭知道七巧在擔心什麼，對七巧輕勾了勾脣角，言語之間帶着十足的底氣：“巧兒啊，你要相信你家小姐！”
再次聽到宋昭昭親暱第喚着自己巧兒，七巧直覺恍若隔世一般。
她紅着眼睛，微張着嘴，到底還是重重點了下頭，然後跟着青黛一起離開了堂廳。
直到此時，堂廳裏只剩下宋清婉和宋昭昭姐妹二人。
不過宋昭昭並不急着再出聲，而是又喝了兩口茶，這才微微側目，再次看着宋清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