農曆八月初二。
屠不凡一夜未睡。
天還早着,他一腳將一旁呼呼大睡的扶墨踹醒。
扶墨正睡得香甜,被屠不凡一踹,以爲有敵來襲。
他在睡夢中就朝着屠不凡攻過去。
屠不凡抓住扶墨的手腕:“黑小豬你丫的下手真狠,醒醒,是我。”
扶墨稍稍清醒了些許。
他打着哈欠往外看了看。
外面還一片漆黑。
“距天亮還早着,你這麼早起來幹什麼?”
“再睡會兒,睡會兒。”
“我跟着你忙裏忙外的忙了這一個多月,累都累死了,還不讓人睡覺,你還是人麼。”
屠不凡拽着即將躺下的扶墨:“我睡不着。”
“我一點睡意都沒有。”
扶墨哈欠連天:“你睡不着就不讓我睡,什麼毛病?”
屠不凡不管扶墨怎麼想的,他硬拉着扶墨:“反正你也睡不着,跟我聊聊天吧。”
扶墨:誰睡不着的?
明明是這只狗將他薅起來的。
屠不凡:“小豬,你可還記得咱們小時候?”
“那時候,我們幾個沒人要的野孩子混在一起,爲了一口吃的跟別人死拼,每天遍體鱗傷的。”
“最嚴重的時候,疼得整晚整晚睡不着。”
“我那時候好恨啊。”
“恨我是外室生的,恨我母親早死撇下我一個人,恨我生父不管我還視我爲恥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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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小的老子根本想不明白,爲什麼他們生下我卻又不要我。”
“在師父發現我們根骨奇佳,要教給我們功夫時,我下定決心要出人頭地,我要學成武功,我要讓我的生父刮目相看。”
“可,真正等我學成武功,我卻沒了去炫耀的心思。”
“我去炫耀有什麼意義呢?只爲了讓他知道,我不是個廢物?我讓他後悔?讓他後悔沒養我?”
“我突然覺得真的沒意思極了。”
“我去找他炫耀,只能說明,我還在乎着他。”
“他都不在乎我了,我憑什麼在乎他?”
“老子要爲自己而活。”
“所以啊,我放棄了去找他的念頭,我準備做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街溜子,勵志成爲上京最瀟灑的混混。”
“後來,我遇見了謝敬昀。”
屠不凡笑了一聲。
命運真是神奇。
他只想當無憂無慮沒心沒肺的混混瀟灑度日,遇見謝敬昀之後,卻被迫成了百寶樓的東家。
因爲百寶樓,他一個不學無術的混混硬生生混成了各種技能全會的東家。
因爲百寶樓,他認識了季雲舒。
因爲百寶樓,季雲舒有了他的孩子。
得知季雲舒懷孕後,他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當時的心情。
那是一種非常神奇的,非常難以言說的,帶着隱祕擔憂又幸福的心情。
季雲舒平安生下孩子後。
他看着軟軟的小娃娃,看着季雲舒因失血過多而蒼白疲憊的臉,突然有了一種名爲責任感的東西。
時至今日。
他終於要成親了。
成親就意味着,他有家了。
家。
那麼遙遠,卻又那麼近。
屠不凡的眼淚流下來,哭得像個孩子:“黑小豬。”
“我終於不是沒人要的人了。”
“我,有家了。”
“哈哈哈,老子飄蕩半生,也是有家的人了。”
“黑小豬,你什麼時候成親?有沒有喜歡的人?如果有喜歡的人,你不要猶豫,也不要徘徊,大膽去追。”
“黑小豬?”
屠不凡囉裏囉嗦說了半天,扶墨沒有任何迴應。
低頭看去,扶墨那邊已經開始打呼嚕了。
屠不凡看着睡得跟小豬一樣的扶墨,笑了。
“黑小豬,不愧是你啊。”
將心裏話說出來之後,屠不凡憋在心裏的那口氣也順了。
天色大亮。
吉時已到。
屠不凡騎着高頭大馬,帶着迎親的隊伍浩浩蕩蕩將季雲舒和女兒季暖暖接回家。
沒錯。
他們的女兒名爲季暖暖,隨了季雲舒的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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屠不凡和季雲舒的意思是,暖暖出生在正月初一的早晨,天氣極冷,滴水成冰,一定要暖暖的才行。
至於姓氏。
屠不凡不覺得這個姓氏有什麼好繼承的。
況且,不好聽。
季暖暖比屠暖暖好聽。
接親時間到。
屠不凡將季雲舒和季暖暖抱上花轎。
奏樂起。
喇叭震天,鞭炮震天。
一整套流程下來,屠不凡終於走進了洞房裏。
他掀開季雲舒的紅蓋頭,看着燭光下季雲舒的眉眼,笑意盎然。
“雲舒。”他端着合巹酒,含情脈脈,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謝你給我一個家。”
合巹酒完畢。
季雲舒捧着屠不凡的臉:“該是我謝謝你才對。”
“也謝謝你,給我一個家。”
龍鳳紅燭搖曳。
大紅錦被上的金絲銀線在燭光的搖曳下熠熠生輝。
緋色的燭光裏,泛起了深深淺淺的羞粉。
屠不凡嗓子緊了緊。
他抓住季雲舒的手。
春宵一刻值千金。
他一刻都不想耽擱。
屠不凡抱着季雲舒滾到牀上。
正想做什麼不能寫的內容時,有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:“爹爹,娘親。”
屠不凡一僵。
他往聲音來源看去。
只見,一歲八個月的奶糰子正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們。
“玩親親。”
“寶寶,要。”
“爹爹,親,寶寶。”
“娘親,親,寶寶。”
屠不凡和季雲舒:……
屠不凡硬生生將騰起來的火氣壓下去:“暖暖,奶娘呢?”
暖暖歪着頭:“屋屋裏呀。”
屠不凡:“那暖暖去找奶娘好不好?”
暖暖:“娘親,睡。”
“哎喲我的小祖宗。”奶娘以爲婚禮人多眼雜暖暖不小心走丟了,嚇得腿都軟了。
幸好有丫鬟看見暖暖噠噠邁着小短腿往喜房走來。
奶娘顧不得禮節,敲了門進來,將小祖宗抱走。
暖暖不開心。
她用小胳膊用力抱住季雲舒的脖子:“娘親,爹爹,睡。”
奶娘很爲難。
洞房花燭夜,小屁孩哪能在這裏?
鬧呢。
“暖暖小姐乖,今天跟嬢嬢睡,明天再跟娘親睡好不好?”
暖暖噘嘴:“不好!”
小小的人,吐字不那麼清晰。
唯獨這兩個字說的清清楚楚。
最後,一家三口躺在大紅錦被上。
季雲舒在裏,季暖暖在中間,屠不凡在外面。
暖暖累了一天很快就睡着了。
等小娃睡着後,季雲舒和屠不凡相視一笑。
鳳髻金泥帶,龍紋玉掌梳。
走來窗下笑相扶,愛道畫眉深淺入時無?
弄筆偎人久,描花試手初。
等閒妨了繡功夫,笑問鴛鴦兩字怎生書?
一家三口,這樣就挺好。
注:詞作出自歐陽修的《南歌子》,陸續會有番外發上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