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廟裏極黑，像是有個吃人的巨獸宿在裏面。
黎昭昭面色不變，噌的劃開了火摺子，都是死過一次的人了，在寧平侯府那種地方她尚能苟且，又豈會害怕這些，人心往往比那些未知的事物要可怕得多。
侯府派來接黎昭昭的人極少，只有一個車伕加上張嬤嬤，給住持安排的馬車就是張嬤嬤乘坐的。
原先她歸心似箭，只想着黎夫人，自是沒有注意到這些反常，現在想來一切都有跡可循。
只怪她上一世太過良善，也太過輕信侯府那吃人不吐骨頭的一家。
“二小姐餓了吧，老奴這就給二小姐做東西吃。”
張嬤嬤笑眯眯道，刻薄的臉上隱隱有了慈祥。
黎昭昭定定的看了張嬤嬤一眼，咧着嘴笑了：“那便有勞嬤嬤了。”
“二小姐客氣了，這本就是嬤嬤應該做的。”
張嬤嬤回到馬車上拿出來乾糧，又熬了點青菜湯，放在了黎昭昭的面前。
“二小姐吃吧，出門在外東西簡陋，二小姐先墊一口，等到回了上京，夫人定會給二小姐備下山珍海味。”
“真的嗎？還是母親替我着想。”
黎昭昭深深地看了張嬤嬤一眼，一口乾糧配着一口湯吃了個精光。
張嬤嬤眼睜睜的看着她吃下去，臉上的喜意是怎麼都壓制不住。
不多時，黎昭昭捂着頭，一副昏昏沉沉的樣子栽倒下去。
……
天光大亮，拂去了舊廟身上最後一抹陰霾。
“啊！”
舊廟中傳來了一陣刺耳的尖叫聲，張嬤嬤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，心底暗道終於是成了。
“嬤嬤，你怎的如此不知廉恥？”
少女嬌俏的聲音在安靜的寺廟中顯得莫名突兀，張嬤嬤腦袋昏沉，有點轉不過來彎，什麼她不知廉恥？
不知廉恥的應該是黎昭昭才對！
只是她身上怎麼冷颼颼的，她一愣，低下頭看清未着寸縷的身上腦袋轟然炸開了。
“二位住持……我實在是不知道母親身邊的嬤嬤居然膽子如此的大，在上京的路上做出如此出格的行徑，實在是對不住讓兩位住持看到如此污眼的場面。”
黎昭昭神情怯懦，帶着小女兒家無措的惶恐。
張嬤嬤或許不知，但她卻是知道的，這兩位住持是太后最仰仗的寺廟高僧，這也是皇家爲何把祈福的地點放在他們寺廟的原因。
而事實上，兩位住持待人公正，潛心禮佛，也正是高僧的模樣。
前世她名節有損，所有人都在譴責她，甚至懷疑她給太后祈福的誠心，只有這兩位住持爲她說了句公道話。
儘管沒有起到任何的作用，但終究還是讓她在絕望中看到了那麼一絲絲的善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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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造孽啊，此事貧尼會向陛下如實回稟，遠陽候府的馭下之術真是讓貧尼大開眼界。”
“不能！不能向陛下說！”
張嬤嬤厲聲尖叫着，像是才回過神，衣服都還沒有穿好，像是個瘋婦一樣撲了上來。
兩位住持操持着寺廟，是有點功夫在身上的，輕而易舉便擒住了張嬤嬤。
“煩請黎二小姐去馬車中拿兩根繩子，這刁奴和間夫要綁起來呈給陛下。”
黎昭昭面上惶恐，腳步卻很快，片刻便從馬車中找到了繩子。
“是你？是你算計我？”
張嬤嬤看着面容姣好，看起來惶恐做事卻始終有條不紊的黎昭昭，心底的寒意蔓延了出來。
“張嬤嬤有心思攀誣，還不如想想進京之後到陛下面前如何分辨。”
黎昭昭一語點醒夢中人，是了，如今不是呈口舌之利的時候，便是要把髒水潑給黎昭昭也是要到要緊的人面前。
見張嬤嬤想明白了，閉上了嘴，黎昭昭彎了彎嘴角。
她要的就是張嬤嬤在榮德帝面前攀咬，就這麼無關痛癢的死了才是便宜了她。
狗咬狗一撮毛，且看看張嬤嬤能咬下來多少毛。
當然最無辜的要數間夫了，他只能瞪着眼睛，不知道爲何喉嚨中發不出來任何聲音，身上也使不出來力，看向黎昭昭的目光像是見了鬼了一樣。
馬車又起程了，黎昭昭一路上欣賞沿途的風景，不急不緩，終於在上一世同樣的時間點入了上京。
“兩位住持，昭昭這就在此別過了，多年未見父親母親，昭昭自是要先去拜見的，侯府的馬車自會將住持們送到宮中。”
黎昭昭禮數很正，一個正眼都沒給張嬤嬤。
住持在廟中看了黎昭昭些許年，對這個一心一意爲太后祈福的小姑娘還是頗喜愛的，是以黎昭昭邀請他們一同歸京的時候並未拒絕。
“黎二小姐所言是極，那貧尼就帶着這兩個歹人入宮了。”
黎昭昭風輕雲淡的看着遠陽候府的馬車離開，扭身進了自己的馬車。
城門口的一幕自是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，在這上京最不缺的就是熱鬧，尤其還是和侯府有關的熱鬧。
遠陽候府，大門緊閉，門外靜悄悄的。
黎昭昭神情意味不明看着硃紅色的牌匾，那鮮豔的紅色沾染的都是她的血。
“去敲門，安陽縣主回來了爲何無人來迎？”
車伕得了命令自是不敢得罪，他們這些做下人的最要緊的就是聽好主子的命令。
“二小姐既然回來了就不要託大拿喬了，老爺夫人都在堂屋等着二小姐商議事情如何解決呢。”
沒過多久，大門被打開了，來人是黎夫人身邊的大丫鬟，碧荷。
碧荷眼睛中透着輕蔑，一個被污了身子的官家小姐還擺什麼小姐的架子。
還安陽縣主，日後有沒有這個縣主都說不定。
黎昭昭掀開簾子，輕飄飄的看了碧荷一眼，這妮子心裏在想什麼她清楚的很。
想必這個時間點，她在寺廟與人苟合的消息應該在上京流傳了起來，一切都要拜黎念嬌所賜。
黎念嬌……
黎昭昭的腦海中浮現了她溫柔純良的模樣，還有那雙和黎夫人極爲相似的眼睛，意味不明的扯起了一抹冷笑。
“二小姐，你的門可不在這裏，老爺吩咐了，二小姐若是回來就要從角門進去。”
碧荷擡手攔去了黎昭昭的去路，聲音揚的高高的，笑得囂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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