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四章:唯獨,對不起他

發佈時間: 2025-10-27 18:04: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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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凌夜想了想:“先去見大長公主。”

畢竟要挖開的是丈母娘的墳。

開墳是對逝者的打擾。

若大長公主能給出答案,他們就沒有挖墳的必要了。

謝鶯眠和虞凌夜都是利索性子。

用過早膳之後,他們直奔大長公主府上。

大長公主已用完早膳。

昨夜下了一夜的雨,今日的天氣依舊陰沉沉的。

大長公主身上滿是常年舊疤。

一到陰雨天會非常癢,癢到難以入眠。

因之前受寒的原因,陰雨天還會骨頭縫疼。

昨夜大長公主被折磨得幾乎一夜未睡,以至於白天也病懨懨的。

謝鶯眠和虞凌夜到來後,大長公主勉強撐着起身。

謝鶯眠看到大長公主的模樣,默默嘆了口氣。

皇蘊寺上第一次見到大長公主時,虞凌夜就曾說過,大長公主身體狀況很差,可能撐不到過年。

皇蘊寺中發生了一些事,大長公主因爲方宜麟的設計陷害差點命喪黃泉。

她將大長公主救回來後,一直配合太醫院那邊給大長公主治療。

大長公主經過調養,保住了性命,也熬過了年關。

但,經過那次生死攸關,原本就只剩下骨頭架子的大長公主更瘦了。

因爲沒休息好,大長公主瘦削到幾乎看不出人模樣的臉上掛着兩個大大的黑眼圈。

皮膚雪白,但看起來很鬆,鬆鬆垮垮掛在身上。

說句不好聽的,

現在的大長公主,就像一堆骨頭架子掛着人皮。

“參見大長公主。”謝鶯眠行了禮。

虞凌夜也行了禮:“姑姑。”

大長公主勉強笑了笑:“辛苦你們過來一趟,快坐。”

“不辛苦。”謝鶯眠走到大長公主跟前,“我和太醫院跟您開的藥,您可一直吃着?”

“吃着。”大長公主道,“只不過我這身體還是老樣子。”

“再好的藥,再厲害的大夫也拯救不了,不過是苟延殘喘,能拖一陣就拖一陣罷了。”

大長公主說這句話的時候,眼中充滿了遺憾。

她清楚自己的身體。

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早就已到了極限。

能支撐着她不死的,是一個執念。

謝鶯眠給大長公主把脈。

觸摸到大長公主的脈象時,謝鶯眠的臉色嚴肅起來。

她從左手換到右手。

再三確認,大長公主的脈象,是油盡燈枯之相。

按照脈象顯示,

大長公主可能就剩這幾天的時間了。

“大長公主……”

大長公主笑道:“不要這麼生疏,你跟夜兒一樣喊我姑姑。”

“是……”謝鶯眠不知該如何說出口。

大長公主道:“我是不是沒幾天了?”

謝鶯眠鄭重地點點頭:“您的脈象,非常不好。”

大長公主深深地嘆了口氣:“我能感覺到。”

“我的睡眠一向不好,這幾日卻能躺下就睡着。”

“說是睡着,又像是清醒着的,我看見了我的父皇和母妃,看見他們還是年輕時候的樣子,他們就站在雲華宮門口衝我招手。”

“天很藍,陽光很好。”

“父皇和母妃站在陽光裏,溫柔地對我說,他們來接我了。”

“我開心地跑向他們,想跟小時候那樣,蹦蹦跳跳撲到父皇母妃懷裏。”

“可惜的是,就在我邁出那道門的時候,一股力量將我拽回來,我醒來後才知道那只是一個夢。”

大長公主眼角含淚。

明明那麼真實。

父皇和母妃的聲音就在耳邊,他們的音容笑貌就在眼前。

似乎只要她伸出手就能回到父皇母妃身邊。

可……

醒來後什麼都沒有。

她還是那個遍體鱗傷,苟延殘喘的她。

大長公主擦了擦淚珠,笑着說:“同樣的夢,我反覆做了好幾天。”

“我突然意識到,這可能不是夢。”

她看向謝鶯眠和虞凌夜,聲音微微顫抖:“鶯眠,夜兒,你說,我死後,是不是我的父皇和母妃來接我?”

“如果是我的父皇和母妃來接我,我好像,不怎麼怕了呢。”

“這些年,我好想好想他們,好想好想告訴他們,我過得好辛苦好辛苦,我想要他們抱抱。”

“我有很多很多話想對他們說。”

大長公主眼淚越來越多,如雨一般嘩啦啦往下流淌。

她一開始還是壓抑地哭。

慢慢的,情緒近乎崩潰,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
虞凌夜很擔心,想去安慰。

謝鶯眠搖搖頭。

讓她哭吧。

情緒崩潰的人,哭出來,發泄出來反而會好一些。

大長公主哭了很久。

等發泄過後,她終於平復下來。

意識到自己在兩個小輩跟前哭得稀里嘩啦,大長公主有些不好意思:“抱歉,我失態了。”

謝鶯眠道:“哭出來是不是舒服多了?”

大長公主點點頭。

謝鶯眠:“您就是太喜歡把情緒壓在心裏了。”

“您身體上的傷其實早已經治癒,您之所以這般,是情緒生病了。”

這個時代還沒有抑鬱症這個概念。

大長公主的症狀,是重度抑鬱且抑鬱軀體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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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在給大長公主開藥時,加了不少控制抑鬱的藥物。

目前來看效果甚微。

心病還需心藥治。

癥結不除,大長公主只會鬱鬱而終。

“姑姑。”謝鶯眠望着大長公主的眼睛,“我實話跟您說了吧,您的脈象是油盡燈枯之相,可能明天,可能後天,也可能大後天。”

大長公主沒有任何意外。

只是眼神中充滿了濃濃的不捨。

“姑姑你不想死對嗎?”謝鶯眠問。

大長公主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苦笑着,“很多時候,我很想死,想一死了之,只要我死了,我不會再被陳年傷痛所困擾,也不會噩夢連連,驚慌失措。”

“活着對我來說是一種折磨。”

“死了才是解脫,我有很多很多次將剪刀紮在自己手腕上,將丫鬟嬤嬤們支出去投繯自盡。”

“可,我都後悔了。”

“我不能死。”大長公主瘦削單薄的身體顫抖不停,“他還在等我。”

謝鶯眠:“您口中的他,是楚梟?”

這件事不算祕密。

大長公主點點頭:“是啊,楚梟。”

“自古忠孝難兩全,是我負了他,他又因爲我而生死不明。”

“這一生,我對得起大裕王朝,對得起任何人,唯獨,對不起他。”

謝鶯眠:“所以,你找到楚梟的屍體後,將他保存在費陽郡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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